智东西5月15日报道,当地时间5月14日,美国调查媒体《佛罗里达论坛报》披露,南佛州一家名为 《南佛罗里达标准报》(South Florida Standard)的地方新闻网站,实际是一套由AI批量生成的伪媒体系统。
该网站包装出了一支本地新闻团队:包括AI生成的记者头像、个人履历和邮箱地址,并以这些假记者署名发布文章。其内容并非原创报道,而是大量取自真实媒体,经AI改写后重新发布。
调查显示,《佛罗里达论坛报》不是孤例。相关源码痕迹指向同一运营方,背后人士承认共搭建了17个类似AI驱动新闻站,累计生成超过3500个URL,获得约4.4万名访问者。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类网站的搭建成本极低。报道称,只需要一个10美元域名和一段简单提示词,AI助手就能在15分钟内生成一个“地方新闻网站”,包括创报宣言、编辑团队、假记者履历、邮箱地址和文章内容。
当《佛罗里达论坛报》记者开始追问相关人员身份后,该网站先删除员工简介,随后直接下线。
这篇深度调查报道的原文内容编译如下:
两个孩子的妈妈
一周产出21篇稿件的双语主编
竟是AI伪造
佛罗里达州南部记者索菲亚·德尔加多(Sofia Delgado)度过了很棒的一年。
在她几个月前参与创办的新闻机构《南佛罗里达标准报》,记者们每周七天,每天定期发布三篇报道,内容涵盖州议会预算、联邦医护人员拒绝前往关塔那摩湾强制任务,以及州立精神病院死亡事件与系统性忽视有关的爆料。
这位号称在海亚莱出生并长大的双语主编、两个孩子的母亲,甚至和团队在复活节当天发布了四篇报道。
在新闻编辑部预算不断缩减的当下,这样的产出对许多本地新闻机构叹为观止。
但是,背后另有隐情。
德尔加多及其他被认定为《南佛罗里达标准报》员工的“本地记者”,实则是AI的产物——配有虚假头像照片和编造的履历,充斥着南佛罗里达的陈词滥调,署名的文章则是从真实新闻媒体摘录、经AI加工后重新发布。该网站的运营者称,他们并非有意抄袭。
总的来说,除了2026年初创建的少数没有帖子和粉丝的社交媒体账号外,这些所谓的记者在网站之外几乎没有职业历史或数字足迹。
值得注意的例外是两名“记者”,他们的姓名与近年来被指控或判定欺诈、共谋罪的人员相同。
《佛罗里达论坛报》开始调查该网站及其所谓记者后,网站管理员开始修改内容、删除员工简介,随后彻底下线。
网站旧版本仍可在互联网档案馆查看。
地方主流媒体下场调查:
揪出9个AI假记者和幕后黑手
《佛罗里达论坛报》与媒体及科技播客《质疑一切》(Question Everything)联手调查,试图查明该网站幕后主使。
“很明显,幕后之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波因特研究所高级副总裁凯利·麦克布赖德(Kelly McBride)说。该研究所是一家致力于通过改进新闻业强化民主的全球非营利组织。“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是设法找到真正掌控这个网站密钥的人。”
为调查幕后黑手,记者邀请专家从网站源代码中寻找数字痕迹。
南佛罗里达大学新闻学教授凯西·弗雷谢特(Casey Frechette)拥有20年网站开发经验,他查阅了《南佛罗里达标准报》及其他相关网站。
通过分析代码,他发现了将《南佛罗里达标准报》与南卡罗来纳州类似“本地新闻”网站《查尔斯顿哨兵报》以及加州科技类网站《旧金山下载报》联系起来的数字线索。所有网站均基于同一套源代码搭建,由同一主体掌控。
“有非常明确的迹象表明,这些网站属于同一个网络,由同一运营方管理。”弗雷谢特称,他对这一发现“有99%的把握”。
这三家所谓的本地新闻媒体不仅共用源代码,还共享一批重叠的“记者”名单——名字与近年来被指控或判定欺诈、共谋罪的人员完全一致。《佛罗里达论坛报》已在这三家网站确认了至少9名这样的人。
弗雷谢特的分析还证实,这些网站的代码中隐藏着指向费城在线声誉管理公司“发现力公司”(The Discoverability Company)的链接,该公司由科技高管德鲁·查平(Drew Chapin)创立。
从欺诈犯到专业洗白“导师”
用AI掌控舆论
查宾曾是一家初创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在2021年承认对投资者存在欺诈行为。
此后,他将自己清除谷歌上尴尬搜索结果和负面新闻报道的个人经历,发展成了一份职业——帮助个人客户和企业打造网络声誉,掩盖他们不想要的搜索结果。
他还是“白领互助小组”(White Collar Support Group)的负责人,该组织由被解职的企业高管组成,互相帮助应对牢狱生活及出狱后的人生。
查平声称,他在帮助被判非暴力罪行的人,摆脱不反映其当下真实面貌的网络记录中找到了意义,这项工作帮助他们获得住房、就业和尊严。
“个人网络声誉和我整个职业生涯一直在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次不是打造新的移动应用或电商店铺,而是打造个人形象。”查平在今年早些时候为白领互助小组举办的网络研讨会上解释道。
他指导团队如何打造“全新的网络身份”,不是注销所有社交媒体账号、彻底抹去数字足迹,而是借助个人网站和新闻媒体等平台传播“反向叙事”,以此盖过过往的负面记录。
他解释说,每一期播客、每一篇博客、每一次新闻采访,都是在搜索引擎算法中建立权威性的机会,让偏好的搜索结果在谷歌首页获得更高排名。
“你创作的每一份内容,都是重新争取那些位置的机会。”他说。
“你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彻底取代旧的东西。把它们埋掉。掌控舆论主导权。”
美国传统新闻业衰落
“粉红泥”网站泛滥
AI加剧问题
《南佛罗里达标准报》及其姐妹网站的兴起,正值美国传统新闻业面临历史性崩盘。长期作为社区支柱的新闻机构纷纷关门,留下“新闻荒漠”。许多幸存者正在裁员,有的自行尝试AI生成内容以求维持运营。
伪装成合法新闻媒体的网站迅速填补真空,其中许多由强大的企业和政治利益集团支撑,旨在掌控舆论、塑造公众观点,但意图、所有权和资金来源几乎毫无透明度。
据数据分析公司NewsGuard称,这些被学术研究人员称为“粉红泥( pink slime )”的网站,得名于加工食品中用作填充剂的廉价肉类副产品,它们如今在美国的数量已超过本地日报。
截至2024年6月,NewsGuard识别出1265家“粉红泥”媒体,超过了仍在运营的1213家日报。西北大学梅迪尔本地新闻倡议组织称,仅自2005年以来,美国就流失了近2900家报纸及近三分之二的报纸记者,共计4.3万人。
作为美国本土人均新闻媒体机构最少的州,佛罗里达的媒体生态系统尤其容易受到这些虚假新闻网站风险的影响,而AI的先进技术更加剧了这一问题。
17个AI网站:
吸引4.4万访客
搭一个只需10美元
查明查平是《南佛罗里达标准报》背后的人并非易事。
该网站管理员通过电子邮件回复记者初步提问时未透露身份。他们在声明中称:“我们网站上的所有名字均由AI随机生成”,任何与真人的明显关联“都只是巧合”。
声明还写道:“《南佛罗里达标准报》没有企业所有者。这是我们正在开发的一个网站,目的是建立搜索引擎权威,然后出售给域名投资者,他们可能会利用该网站打造新闻资产、新闻通讯或类似数字资产。这在SEO行业中很常见。”
后来接受记者提问时,“发现力公司”创始人查平承认对该网站负责。他将其描述为一项为期六个月的“实验”,旨在建立“地域主题权威度”,并更好理解客户不想要的搜索结果在算法层面的持久力。
查平称直到5月底才能接受电话采访,但他接受了《质疑一切》记者采访,并回复了后续邮件问题。
其新闻网站的存档版本显示,至少有一家网站运营时间远比查平最初声称的要长,可追溯至2023年。当年某些时候,《旧金山下载报》首页上列出的所有“记者”都与一名欺诈定罪者同名,其中就包括查平本人。
在某些情况下,过去的罪行与这些“记者”声称的报道领域相吻合:一名因诱骗买家购买不存在的法拉利而被定罪的人,如今却在报道汽车行业。
部分“记者”还拥有个人网站,标注了他们是查平假新闻机构的工作人员。这些个人网站带有与“发现力公司”相关联的标识,目前已与新闻网站一同被下架。
“我所做的工作是帮助人们为自己发声,并在网上关于他们的讨论中维护自己的立场。”查平说,“我不会讨论具体的客户业务,也不会证实或否认任何个人关系。”
查平透露,他总共在全美搭建了17个类似的AI驱动新闻网站,生成了超过3500个网址,吸引了4.4万多名访客。他拒绝透露完整名单,但网站涵盖纽约州和新泽西州的州政治、费城本地新闻,甚至还有一家夏威夷的医学期刊网站。
他向记者实时演示:只需10美元的域名和一段简短提示词,AI助手就能在15分钟内搭建一个全新的“本地新闻”网站——配有使命声明、报头、虚假记者团队和大量文章。
最后,查平称他的“实验”效果并不理想——搜索引擎能区分《纽约时报》和虚假媒体,他的网站未能获得突破。
“我不知道是谁的职责来确保人们在网络上得到公平、完整的代表。”他说,“而且我并不认同该算法的所有运行方式。但正如你所说,这是你必须参与的游戏。”
结语:滥用AI威胁原创媒体生存
“新闻投毒”危害更大
耶鲁大学研究媒体政治经济学的教授凯文·德卢卡(Kevin DeLuca)将《南佛罗里达标准报》描述为“具有欺骗性”,并称其比他见过的其他同类网站“更具迷惑性”,尤其指出该网站配备了拥有专业头像的AI虚构记者。
德卢卡说,研究人员发现“粉红泥”网站实际流量并不大,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影响。AI机器人对原创内容媒体构成了明确的威胁,因为它们一次性抓取大量内容,可能会暂时让他的网站不堪重负,导致读者无法访问。
更值得担心的是,如果下一代机器人从这些诈骗网站上抓取信息来训练它们的大型语言模型,人们获取到的新闻答案将是最劣质的内容,互联网新闻界将变成一个巨大的垃圾桶。
来源:《佛罗里达论坛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智东西”(ID:zhidxcom),作者:李水青
